4月20日，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大常委会组织了一次情况通报会。会上，杭州市西湖区检察院检察长郑惠明通报了近年来查办和预防辖区内高校职务犯罪的情况。与会的近30名来自西湖区各大、中、小学的省、市、区三级人大代表对教育腐败话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惊人的高发案率：净土已经不净
   “今年以来，西湖区检察院依法立案侦查职务犯罪案件10起，其中8起发生在高等院校，而去年发生在高校的这类案件是3件。”杭州市西湖区检察院检察长郑惠明的通报给了与会者一个强烈的震撼。不仅如此，据参加会议的杭州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刘诚民透露，除西湖区以外，杭州市的江干区、下城区、滨江区以及临安市检察院，今年也查办了9件发生在高校的贪污、贿赂犯罪案件，占杭州市检察机关查办职务犯罪案件总数的三分之一，几乎涉及杭州的所有高等院校。事实说明：高校已成为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犯罪新的高发区域，而且势头之迅猛，令人吃惊。
    今年初，杭州市下城区检察院接到江苏省扬州市检察机关的协查请求，要求帮助调查一名书商在销售教材过程中送“回扣”的问题。协查后，下城区检察院不禁疑惑：难道这名书商只在扬州送“回扣”吗？于是，在杭州市检察院侦查指挥中心的统一协调下，调查迅速深入，一串在采购教材过程中利用职权私自截留书商“回扣”贪污公款的串案被揭开，多名涉嫌违纪人员被移送纪检监察机关处理。
    据介绍，这些职务犯罪案件主要发生在招生、收费、基建和物资采购等环节。这些环节是高校职务犯罪的多发区，如杭州师范学院体育与健康学院院长赵諓华利用负责招生的职务便利，收受好处费8万元，去年11月依法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又如浙江工商大学设备管理科科长张某、浙江警官职业学院汽训中心副主任车某等等，都在所在院校采购教学设备和仪器过程中，利用负责或经手管理设备采购的职务便利，分别收受贿赂几万元到几十万元不等，均在今年1月被逮捕，目前正在审查起诉。
    参加情况通报会的杭州市人大常委会代表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徐爱秀非常震惊：“原来我们说学校是一块净土，现在是净土已经不净！”杭州市人大代表、杭州师范学院党委书记王梓祥也认为，高校已经不是过去人们认为的“清水衙门”，必须引起教育管理部门、学校和社会各界的强烈关注。
        改革中的盲点：管理缺失
    教育改革是近几年改革中的一个亮点，随着教育产业化的推进，教育事业有了长足进步。从1997年到2003年，浙江省的在校大学生净增了将近4倍，研究生增加了2.6倍，高考录取率提高了44.7个百分点，中小学教育也有了飞速发展，教育质量和规模都有了质的变化。但是，在教育高速发展的大背景下，教育体制改革中的管理监督机制的完善却没有及时跟进，造成了一些漏洞，导致了职务犯罪案件的大量发生。
    西湖区人大代表、浙江大学实验室与设备管理部部长李五一指出，产生职务犯罪案件的原因首先是制度问题。他认为要建立完全意义上的公开招标、议标、决标制度，使学校的大宗采购在公开透明的状况下进行。这样才能有效地制约暗箱操作中发生的问题。
    很多代表非常认同李五一的观点，认为在进行教育体制改革的过程中不能忽视了监督制约机制的同步完善。西湖区人大代表、浙江工业大学之江学院副院长赖大法说，截至去年底，浙江省高校基建投资就达186亿元，如果不严加管理，发生问题在所难免。
    据浙江省教育厅统计，2003年全省教育经费总投入就达到394.95亿元，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投入已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45%。浙江省总投资200多亿元，在杭州、宁波、温州兴建六大高教园区。各种民间资本也开始以非常惊人的速度进入校园。但是，学校内部却还没有一个有效的监督制约机制来保证这些资金的正确运作。和社会上已经成型的比较完善的招投标体制、公司资金管理制度、政府采购制度等等相比较，学校的管理制度却鲜有改进，已不适应大量资金进出和设备更新要求，没有形成具有现代管理理念的新型的大学管理体制。
    据了解，浙江大学尽管已经实现“四校合并”，但是至今依然是分头采购教学仪器设备，不仅造成浪费，而且很难实现统一管理，监督更是空谈。由于教育仪器设备要求独特，无法实现大宗采购，设备的有关信息不通畅，难以避免高价购入低质量设备的情况。所以，李五一代表认为，亟须建立统一的管理体系、设备信息平台，以及公开的网上招投标系统，这样才能有效地预防在采购物资过程中职务犯罪的发生。
    记者也了解到，现在不仅大学，就连很多中小学也在大兴土木，建造教学楼，但是这些建设过程是否都和社会上的重大工程一样实行了严格的招投标、监理等措施却很难说。还有很多学校大到几百万元的科研设备，小到几元钱的教材书本，都还是原始的一对一的买卖，个别人拍拍脑袋说了就算。几年前，记者曾听一位著名的童装企业老板感叹：以她的服装质量居然竞争不过一些家庭作坊小厂，揽不到校服生产的业务，而学生家长却普遍抱怨校服质量差。可见学校在采购中普遍存在暗箱操作，极有可能滋生职务犯罪。所以，当务之急，是改革和完善学校的建设、收费、采购、招生等一系列监督制约制度，以公开、透明防止权力异化。
        文化人的失落：寻找精神支柱
    郑惠明在会上讲述了在办案中遇到的这样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留学德国的博士，因为和他人共同贪污公款9.7万余元被法院判刑六年。另一个，则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建筑包工头，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和阿拉伯数字，每次签合同都要拿到老家请亲戚过目后才签字，但这却不妨碍他一年赚上千万元。于是，和这个包工头打交道的在学校负责基建的干部，却因为心理失衡，收受了包工头的贿赂，进了牢房。
    杭州市人大代表、杭州师范学院党委书记王梓祥说，原来以为高校是高级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文化程度相当高，认为法制教育没有必要，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事实证明，很多人专业高深，却是法盲。因此，一定要结合校园的实际，开展有针对性的思想政治教育和法制教育，提高教职员工的职业道德水平，强化守法的观念。西湖区人大代表、杭州幼儿师范学院院长张昭济也认为，不要以为教师是人类灵魂工程师，是教育人的，就不用接受教育，相反，对教师的教育更要常抓不懈。西湖区人大代表、浙江工业大学之江学院副院长赖大法则认为，在法制教育中，有必要进行犯罪成本的教育。
    这些讨论无疑涉及了一个令人不愿意看到的现实：文化人精神上的迷失和堕落。中国的知识分子历来有一种清高的传统。不食嗟来之食，不为五斗米折腰，都是传为美谈的历史故事。但是，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少数文化人的精神支柱开始崩塌，铜臭逐渐侵入校园。现在的现实是，一方面大学依然和社会隔离，远离残酷的社会现实，思想方式较为陈旧、保守，一旦遭遇冲击，应变无力；另一方面很多教职员工的知识面极其狭窄，除了专业，所知甚少，在变革的现实面前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干什么，以致误入犯罪歧途，就像那个留德博士一样。所以，现在更为重要的是教育，对教育人的人进行卓有实效的教育，真正建立起面对市场经济现实的教师职业道德。
    记者注意到这样一个现实，经过多年的努力，教师在社会上的地位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不可和过去的“臭老九”同日而语了。教师的收入也有了较快的增长，就浙江而言，已经超过了公务员的平均收入水平。但是，教师的思想道德水准和法制意识却不能乐观，亟须采取有效措施予以提高。要不然，不仅校园内不再洁净，而且更重要的是祸及下一代，后果不堪设想。
    可喜的是，这些认识不仅是参加通报会的人大代表的看法，更获得了教育管理部门的认同。4月26日，浙江省教育纪工委与西湖区检察院在浙江大学联合召开高校预防职务犯罪工作网络会议。16所在杭本科院校的纪委书记、教务处长、设备处长一致认为要高度重视、密切关注当前反腐败斗争中出现的新问题、新动向，清醒认识教育系统反腐败斗争的严峻形势。在严厉打击犯罪的同时，加强教育和防范，改进、完善监督制约机制，以有效地遏制高校腐败案件的发生。
    案件链接：
●张一飞，博士，浙江科技学院威联科技交流教育中心原主任(副处级)；甘清冰，女，文化程度大学本科，原系浙江科技学院威联科技交流教育中心工作人员(副处级)。1996年6月至2002年4月，两人采用截留学生交纳的留学咨询费和语言培训费不入账的手段，利用职务之便，共同贪污公款9.7万余元。2004年12月，西湖区人民法院依法判处张一飞有期徒刑六年，判处甘清冰有期徒刑五年。
●倪某，硕士，浙江大学实验室与设备管理部湖滨校区办公室原主任(副处级)；沈某，文化程度大学本科，浙江大学实验室与设备管理部原副部长(正处级)；吴某，文化程度大学本科，浙江大学实验室与设备管理部仪器设备管理办公室原副主任(副科级)。2000年下半年至2005年3月，三人在浙江大学采购教学设备和仪器过程中，利用负责或经手管理设备采购的职务便利，分别收受贿赂几十万元至几万元不等。今年3月25日被检察机关依法逮捕。目前，这三起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之中。
●彭某，大学，杭州师范学院采购中心原副主任(副处级)，副教授。2003年3月至2004年11月，在任杭州师范学院采购中心副主任期间，利用负责采购教材的职务便利，采用私自截留书店返回款不入账的手段，多次贪污公款，数额巨大。今年4月15日被检察机关依法逮捕。目前，该案正在进一步侦查之中。